随风潜入夜
发表日期:2017-06-20  作者: 文/高子婷 来源: 本站原创 编辑: 信息管理员 阅读:146

妈妈说,梁山伯与祝英台不能相守,是因为祝英台与马文才有三世姻缘,而在这三世姻缘的期限内,祝英台与梁山伯相恋注定两人不能相守。这是外公讲给妈妈听的,然后妈妈又讲给我听的。

妈妈说,如果你想要风,然而又等不到风,只要你吹起口哨,风就会听到哨声呼唤而来。屡试不爽。这是外公教给妈妈的,然后妈妈又教给我的。

所以,只要看到梁祝的影片,听到梁祝的音乐,我就会想起我的外公。

所以,只要我吹起口哨呼唤风时,我就会想起我的外公。

外公在我 5 岁那年去世。在我与外公相处的短短时间里,年幼懵懂的我没有什么深刻印象,直到我长大成人,我对外公的记忆也只是几个零碎片段定格成的几幅画面。

第一幅画面,在蔚蓝澄净的天空下,江边的一间造船厂棚下,背靠一艘未竣工的大木船,倚坐着一位七旬老人。老人对面站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。小女孩捧着老人的右手,白嫩嫩胖嘟嘟的小手与苍老干枯的大手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效果。小女孩满脸期待,老人淡淡的微笑,一阵风吹过,江面微微漾起一阵波纹,老人花白的山羊胡子随风轻轻的飘动。我依稀记得那时候的我看着外公被烟熏黄的手,像发现新大陆般地紧紧抓住外公的右手,问外公,为什么他的右手拇指指甲又长又黄又硬,外公说了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了,但我记得外公淡淡的微笑。

第二幅画面,木屋昏黄的灯光下,半躺在木床上的老人,干枯的右手颤抖地接过少妇手中的桔瓣,一个小女孩依靠在一个男人的胸膛。我记得那时候爸妈带我去探望病中的外公,妈妈坐在床边给外公剥桔子,我靠在爸爸的胸前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
第三幅画面,庄穆的灵堂前,地上黑压压地跪着一地人。我记得那天给外公守夜,我和妈妈跪在人群的最后,不知跪了多久,当所有人已经站起身时,只有妈妈还跪在地上,我不停地扯着妈妈的衣袖,嘴里一直叫着,妈妈起来了。引来大家的注目。

第四幅画面,风雨中,一群披麻带孝的人浩浩荡荡地行进着,满天飞舞着纸钱币。我夹在外公的送葬队伍中间,按着妈妈的吩咐,边走边洒纸币。我记得耳边的唢呐声和恸哭声,还清楚地记得我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从手中飞出去的白色纸钱,看着它们在风雨中飘舞打转最后淹没在人群中。

这四幅画面就是我对外公的所有记忆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外公之于我就是这四幅画面的印象。后来,通过妈妈,我对外公的印象与认识逐渐多了起来,外公之于我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感觉,犹如春雨,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。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滴地慢慢渗透,当你开始认真体悟这种感觉时,才惊奇地发现,原来在生活中,它已经影响了你那么多。

在这个停电的仲夏夜,一丝风也没有,我躺在铺着竹席的木床上辗转反侧,尽可能地捕捉每一丝凉意,然后我很自然地轻轻的吹起了口哨,等待着风能听到我的呼唤悄然而至,于是当第一缕清风从门缝窗口潜入时,我脑海里自然地就浮现出一幅一幅关于外公的画面,最后锁定在我与外公在蔚蓝天空下的江边造船厂小手握大手的画面。

外公的淡淡微笑与凉爽的清风伴我渐渐入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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